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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重映:师傅再让我跟你取一次经(之一)

胖虎 影评

  其实要理清《大话西游》的脉络,只要弄清楚命运对至尊宝的安排,和他面对命运和爱情的心路历程就够了。如果再理一下紫霞和白晶晶的故事,《大话西游》的故事就纤毫毕现了。如下:至尊宝的故事:无奈的命运与无望的爱 。

  至尊宝原来是家在五岳山第四编 101 号 B1 的一个无名帮派的帮主,做着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身为帮主的他带着 19 个面目狰狞的兄弟打劫为生。他这帮主其实做得名不副实:二当家是个办一件事坏一件事宁愿装死大腿挨刀也不愿意打头阵、每次做事都推三阻四、看到敌人拳头打过来吓得缩紧脖子害得帮主身中昆仑山七伤拳的家伙,放哨的是个哑巴,跑腿的跟班“瞎子”对偷看男人洗澡和仰慕帮主之外的事情统统迷迷糊糊的,其它兄弟也一样不靠谱——大难临头总作狐兽散。尽管帮主没做出帮主的样子来,但他和兄弟们在远离尘世纷扰的大漠中大碗喝奶大口吃肉,也算是过得逍遥自在,哪怕他那时因为中了七伤拳已经严重斗鸡眼、双耳失聪、说话走音,离五脏六腑爆炸而死已经为期不远,但他还是可以发号施令摆摆帮主的臭架子。总而言之,至尊宝是一个善于见风使舵、毫无节气可言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古惑仔,明知春三十娘一个不高兴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他也不忘说上一句“我其它地方的毛更加茂盛,是不是看得你心痒痒”来调戏一番。此时的至尊宝敢爱敢恨,他又哪里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幸福逍遥的生活,只是因为命运的转盘还没有开始转动。

  那天他带着兄弟们去杀春三十娘,怕死的二当家临阵脱逃,他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阵,谁知杀敌未成却迷上了风骚的白晶晶。动了春情的至尊宝像许多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样,开始想法设法吸引白晶晶对他的关注。他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形象,盘起了头发把胡须也打理得有条不紊,但这样故作彪悍的打扮并没有引起白晶晶的反应,于是他剃光了胡须来一副温文儒雅的状元郎形象在桥头等着晶晶姑娘路过。
  那是一个轻风微拂的夜晚,至尊宝不知在路口张望了多少次,当他看到白晶晶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便心情忐忑地跑到木桥上,摆出自己最得意的造型紧张地等待着。他听到后面响起的白晶晶熟悉的脚步声时,故意背对着她重重地咳嗽两声,借着衣摆在风中飘扬所营造出来的气氛吟咏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睡不着觉,原来晶晶姑娘你也睡不着啊!”彼时年少,你是否也如至尊宝一样为博红颜一悦而费尽心机,故作惊人之语呢?
    洞若观火的白晶晶又怎会不明白至尊宝的那点小花招呢,她只是冷冷一笑,觉得反正闲着也没事,不如调戏下这个纯情的傻子,于是故意挑逗道:“是啊,不知道帮主为什么睡不着啊!”
  听到白晶晶上钩了,至尊宝得意地甩出了下一句精心准备的台词:“就是因为晶晶姑娘你!”
        白晶晶觉得还有点儿意思,于是佯装惊讶地问:“我?”

   至尊宝见时机成熟,于是表白说:“不错,自从看到晶晶姑娘之后,我决定改过自新,不再做贼,为了表示对姑娘你的诚意,我不要再看见以前的我”,然后转过头,将自己精心装扮了很久的样子呈现在白晶晶眼前,他以为白晶晶一定会被自己的样子迷住,得意地问,“好看么?”

  谁知白晶晶看到他的样子一下子火冒三丈,破口一句“是你这个臭猴子”骂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用三味白骨火烧他的手,骂他“少了胡子一点性格都没有”,大声地把他轰走。至尊宝以为白晶晶只是非常讨厌他奶油小生的装扮,所以暗自责怪谋划失策之后又开始筹备新一轮的攻势。

  此时的至尊宝还只是一个古惑仔,一个想把风骚的白晶晶弄上床的大色狼,他对白晶晶的感觉还称不上是爱情。他喜欢的只是那个一颦一笑都透着风骚和淫荡的白晶晶,所以当他通过照妖镜发现白晶晶是妖怪时吓得几乎尿裤子,他为自己及时发现白晶晶是妖怪而庆幸,并主动请求菩提老祖帮助他降服白晶晶这个妖孽。

  擒妖计划失败后,他和菩提老祖一起演戏骗过了春三十娘和白晶晶,让她们以为自己就是孙悟空托世。也正是这时,至尊宝第一次听闻白晶晶的爱情故事,他知道五百年前孙悟空辜负了白晶晶,而白晶晶却旧情难忘,世间唯有真情最动人心魄,这样的痴情让至尊宝开始对白晶晶的重新产生了好感,而之后白晶晶为了保护他和师姐春三十娘反目,还中了春三十娘的剧毒黑寡妇生命危在旦夕,当春三十娘以解药为要挟要白晶晶一剑杀了至尊宝时,白晶晶为了爱情连性命都不顾把剑刺向了春三十娘,这些牺牲让至尊宝陷入了对白晶晶的爱恋当中。

  不管是对白晶晶孙悟空的一片痴情感动了至尊宝,还是与白晶晶共同对付春三十娘患难出真情使至尊宝动了真心,总之这时他真的爱上了白晶晶,他不再因为白晶晶是妖怪而嫌弃她。众生皆苦,如果你像上帝一样清楚地知道一个人变坏的过程中点点滴滴的无奈与心酸,你对她也只会有悲悯之情,又怎么恨得起来呢?更何况至尊宝面对的是一个宁死也要保护他的女人,他又怎会再计较她的妖怪身份呢?他开始担心白晶晶的性命,他这时不是仅仅想和白晶晶做爱,还想和她恋爱,而且很想作为至尊宝被白晶晶爱上,而不是永远被白晶晶当作孙悟空来爱,于是他冒着被白晶晶杀死的危险告诉她自己根本就不是孙悟空,他说他怕死,但是他不想白晶晶看着他的时候,心里面却想着另外一个人。

  其实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一夜情,也或者是乱伦或者做小三,都能成为爱情的开始,一份美好的爱情并不在乎如何开始,只要两个人心中的感情是真挚的,这份爱情就是值得肯定的。不是么,我们不应该因为孙悟空刚开始只想和白晶晶上床就否定他现在对白晶晶的爱情是真的。

  人家说,爱情使人成长。五岳山上那个爱面子、毫无责任心的山贼头子至尊宝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个女人需要自己保护,这也是他真正成长的开始。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这么死去,于是冒死回去找春三十娘骗取解药。

  然而当他再次找到白晶晶的时候,白晶晶却误以为至尊宝已经和春十三娘结婚了而刎颈自杀,至尊宝通过偶然发现的可以穿梭时空的月光宝盒阻止了白晶晶自杀并将误会解释清楚,可之后白晶晶却又因为陷入牛魔王的包围而性命难保。

  无计可施的至尊宝只好再次求助月光宝盒,此时早已设定好的命运转盘开始转动了:月光宝盒没有让他回到可以救走白晶晶的某个时候,而是把他送回了 500 年前,送到了盘丝大仙紫霞仙子身边并且得到了三颗痣。当他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孙悟空时,他气急败坏地想把照妖镜毁掉:“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回去救晶晶!”然后他一门心思地想要找回月光宝盒,他以为只要自己借助月光宝盒回到晶晶身边,一切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救了晶晶,然后两个人可以一起打家劫舍为生过上笑傲江湖的逍遥日子。可是他哪里知道,千万美万般好的理想也敌不过宿命的安排。

  不是有人说过,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之一是能为了理想忍辱负重么,这时的至尊宝为了重新回到白晶晶身边,扮成了紫霞仙子的奴隶留在她身边想要骗回月光宝盒。此时的至尊宝以为自己还是至尊宝,但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为了日牛魔王的老婆铁扇公主娶牛魔王的妹妹香香而抓了唐僧献给牛魔王的纨绔子弟孙悟空,于是他稀里糊涂地被唐僧、猪八戒、沙僧缠住不放,稀里糊涂地成了香香的新郎官,稀里糊涂地被铁扇公主当作情郎。为了拿到月光宝盒回到晶晶身边,他借助这一切稀里糊涂蒙混过关,并且虚情假意地许给紫霞仙子一个“爱你一万年”的承诺——为了自己心中的爱情,他不顾道义,也不惜利用甚至牺牲其他所有人,为了爱情,至尊宝变得疯狂了。

  他对晶晶日思夜想,以至于重伤昏迷之后迷迷糊糊地回到了盘丝洞,夜里叫了“晶晶”这个名字 98 次,当他看到闯进盘丝洞拜师学艺的 500 年前的晶晶时,他呆住了,全然不顾晶晶眼里的腾腾杀气,直勾勾地看着她忘情地走过去,说:“晶晶,再看到你太好了!”他深情地打量了一遍晶晶,心疼地说:“你瘦了!”那种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想念和牵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至尊宝没想到会这样找到晶晶,他通过自己的深情打动了 500 年前的这个晶晶,并且说服她跟自己结婚。至尊宝本以为美好的爱情会就此圆满了,然后他可以和晶晶白头偕老了,然而晶晶留下一封信后离他而去:“你的良心告诉我,你最爱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女人。当我见到她在你良心里留下的东西之后,我觉得,你经过这 500 年,回来要找的不是我,而是她。你我都要相信,这是天意,也是传说中的缘分。”

  至尊宝一直相信自己爱的人是白晶晶,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回到晶晶身边去救她、爱她。当菩提老祖告诉他他昏迷的时候叫了“紫霞”784 次,当他面对菩提老祖的盘问时,他生气地说:“紫霞只不过是个我认识的人,我以前说过一个谎话骗她,现在只不过心里面有一点内疚而已,我越来越讨厌她,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想要怎么样呀!”他加重语气,只是说明他对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信心,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爱上了紫霞。一面是不愿意相信,一面却又情不自禁地收藏了紫霞托蜘蛛带来给他的一对手链。他的无意识和他的有意识都宣布他爱上了紫霞,但他自己怎么愿意相信自己已经不爱那个自己拼死想要维护的晶晶了呢,所以他倔强地想要和内心作抗争。直到晶晶临走前将他最真实的想法转告他的时候,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已经爱上了发妻白晶晶之外的另一个女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相信如果可以控制,至尊宝一定更愿意选择继续把心交给白晶晶,可事实是他根本控制不了,不知是因为在婚礼上他知道了紫霞对爱情许下的承诺并回想起紫霞过往为他做的一切让他动容了,还是因为紫霞傻乎乎地宁死也要帮他找回月光宝盒温暖了他的心,总之他爱上了紫霞,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他无法接收这个事实,他可以提高声调压倒菩提老祖的质疑,可以在言辞上骗过自己,可是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对晶晶的爱曾经是他的生命,他的寄托,可以说后来是因为爱晶晶他才觉得活着还有意思。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紫霞,对晶晶的爱已经消失不见时,他觉得很失望,让他失望的是爱的短暂易逝;遇到前来找白晶晶寻仇的 500 年前的春三十娘,他问道:“有这么大的仇么,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你师妹?”让他觉得疑惑的是仇恨的难以消弭。——爱很脆弱,仇恨却很久远,至尊宝从失望走向了绝望,他觉得生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所以他请求春三十娘杀他的时候剖开他的心,让他看看紫霞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

  在这之前,尽管他得到了三颗痣,但他只是至尊宝,从一个愿意为白晶晶去死的古惑仔慢慢变成了一个爱上紫霞的成熟男人。当他感觉自己的心中爱情的短暂和别人心中仇恨的长久,并且明白了紫霞为爱情付出的隐忍与伤心时,他突然领悟到了唐僧之前唠叨的那句“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的真谛,他决定为了让俗世能够从仇恨中超脱而戴上金箍。观音问他:“尘世间的事,你真的不再留恋了么?”

  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没关系了”,这句没关系,并不是说他不爱紫霞了,而是他明白做齐天大圣和爱紫霞是不可兼得的两样东西。是他曾经为了得到月光宝盒自私地把紫霞推进了牛魔王的虎口,他觉得自己即使不为了爱情也有责任去救紫霞赎罪,而作为平凡的至尊宝他根本就不是牛魔王的对手,所以他必须选择做齐天大圣;而且此时他开始认同唐僧想要通过求取经书化解人世间的仇恨的做法,他也只有做了齐天大圣,才能从牛魔王手里救出唐僧,并且护送他去西天取经。

  他要拯救自己的爱人,就不得不舍弃对她的爱,这是一个悖论。选择戴上金箍变成齐天大圣对至尊宝而言是非如此不可的,但也让他极其痛苦,所以观音问他戴上金箍前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时候,他再次说出了曾经对紫霞撒下的美丽的谎言:“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她;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第一次说这话是为了保住性命急中生智的谎言,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女人真傻”并暗自得意;此时重复是对着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在倾诉,说出来的时候想的是那个女人的好并有着深入骨髓的心痛。

  至尊宝真的要成熟了,五岳山上那个油腔滑调贪生怕死的古惑仔远去了,那个为了爱情连性命都不要的至尊宝也将远行,剩下的只是选择为了爱人舍弃爱情,为了道义舍弃生命的齐天大圣。做了齐天大圣的至尊宝还是嬉皮笑脸一副古惑仔的模样,但他已经是重返“正”途的齐天大圣,他“已一心归依我佛,绝不会再留恋人世间半点情欲,愿意一肩承担护送师傅去取西经的重任”,面对痴情的紫霞,他只能绝情地装作不认识,甚至出言羞辱以断其念想。

  当紫霞看到从齐天大圣身上掉下来的金铃追着去找他理论,为了帮他挡牛魔王的攻击而丧命时,齐天大圣头上的金箍越来越紧——他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深深地爱着紫霞。

  选择舍生取义的齐天大圣再次借助月光宝盒回到五百年后变成孙悟空时,这个世界上既没有相互仇恨的春三十娘和白晶晶,也没有至尊宝那帮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的兄弟,只有相亲相爱的豆腐西施姐妹以及深爱她们的状元郎老公。曾经那个唧唧歪歪罗哩罗嗦的唐僧变成言辞简练的师傅,而天天相互拆台的猪八戒和沙僧也变成了相亲相爱的师兄弟。所有的这一切,都缘于回到五百年前的至尊宝选择戴上金箍舍生取义.

  看到这些,悟空心里是欣慰的,但这欣慰并不能抵消他失去紫霞和紫霞的爱情的遗憾,他知道那是自己和紫霞宿命,是上天安排的,并且他也接受了这宿命的安排。但对紫霞的爱情是他心里永远无法触碰的伤口,所以看到城墙上的为了面子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爱着对面姑娘的夕阳武士,孙悟空施展法术让他揽住姑娘狠狠地亲上了,因为悟空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爱情,不想让这对相爱的人也像自己曾经一样在本来可以相爱的时候错过真爱。

  作为一个为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牺牲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的男人,孙悟空的心痛是每人都能懂的,500 年后的紫霞躺在夕阳武士的怀里,望着悟空的背影说:“那个人的样子好怪!”

  夕阳武士说:“我也看到了,他好像条狗啊!”

  这讥笑难道也是宿命的一部分?你爱一个人,努力了,付出了,只是成就了别人的一个笑话?

  一男一女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相视而笑,不管孙悟空是否感觉到了这不理解和嘲笑,他双手挽着扛在肩头上的金箍棒故作潇洒地走向了继续前行了,只是会不时忍不住回头过来看看城墙上这对相爱的恋人的偎依在一起的身影。

  你是不是也像至尊宝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了?你是不是也曾想要专心爱一个人,却又不小心爱上了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也曾因为某种爱情之外的东西出卖了自己的爱情?很多年后,当你也功成名就了,你是为自己的成功欣慰,还是会为那份被你舍弃的爱情伤怀?

  在故事的开始,至尊宝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命运,为了追求那些命中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人费尽心机却劳而无功,当他慢慢看清自己的命运时,他从一开始摆手踢脚挣扎着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命运到后来主动承担起命运赋予他的使命,其中有成长,更有成长的无奈,经历了至尊宝、齐天大圣两个身份之后,孙悟空成了那个因为读懂命运而变得最为苍凉的人。